Saturday, 7 March 2015

約莫三週以前我還覺得自己不能寫小說。當然道理還是沒有變的,不過處理手法變通一下。
我不認為自己寫小說有什麼意義因為,我太膚淺了,閱歷太少,所有生活細小致命的,都察覺不到。別人的故事是一個時代的縮影,是一個生命的階段,我的則不可能是,我連讀都不懂;他們苦悶的苦悶的卻一再上演的生活只是我的旅遊生活頻道而已。我擁有的那麼少,幾乎不配與人溝通。(當然少不是問題,凡事一開始都是少的,但二十二年過去了依舊少且不得要領不知上進就應該被開除了。)
漫畫呢,漫畫則沒有關係。視覺的東西就會涉及工匠一類的問題,可以追求的技術與美麗。(所以也可以說在微薄的繪畫能力以前,字句語言的精琢能力既不具備也不懂得欣賞,好比說,詩。)好一陣子前我琢磨的問題是,想要貼近自己的說故事。這樣子的領會則離開了技術。不是說我在此以前就有自我精進的意識什麼的──還是自頭開始說起好了。
最早開始沒有自省意識的創作是我的生活部分。內容方面與murmur作沒有什麼不同,基本上不理會閱聽人物的存在,抒發自己是宗旨。當然希望越寫越好/越畫越好的自我砥礪精神還是存在,畢竟東西糟得很,不過是很無壓,幾乎與自己玩樂的形式,好比填字謎。開始時的故事也經常帶有取樂的成分,不過裡面的情感基本上都是我。最為明顯的是奈洛思和瓦墨的故事。高中的時候(我的人前人後舞台才剛開始搭)就曾經被不知前後便讀了的同學說,奈洛思基本上就是我。(那篇是奈洛思與查爾斯系列,不過是屬於奈洛思個人秀的世界觀。)直到此時我都不懂畏懼。
《酸房──艾墨爾桑德與他一些朋友的一些事兒》為分水嶺,之後許多的(基本越來越以影像呈現的作品)逐漸往追求更好的技巧靠攏。(雖然進步之遲緩可能看不出來。)我想說精彩的故事,想把自己在腦裡的驚鴻一瞥化作更加完整的存在,被他人看見。《魔女的繼承人》無疑是這一塊,畢竟是我唯一畫完可供翻閱的東西。雖然開頭肇因於我對《變身》的男主角持有的疑問,然而基本上我與伊恩是很切割的。不能說他們沒有部分的我,但總體是很切割的。在這裡的事情不論怎樣來去都是在鬼打牆一類的痛苦裡還算快樂的感覺。我不會害怕。
然而我開始理解起自己有多弱小,有多失敗。不活躍的自我發表總算是──非常幸運──認識了一些朋友,可以一起談或者看他們談這些。我明白了自己認識不夠。     同時期,或稍前一點,我開始害怕小說,及其他差不多可能承載敘事與真實的媒體。我討厭起自己不瞭解的世界,太濃郁真實,而我太蒼白,無法承接、理解。但我也討厭看到與我相似的心境。我討厭《人間失格》,痛恨葉藏的自我嫌棄。我明白了自己認識不夠:自此才知道,進而討厭起自己的自大、無能與沒有勇氣。(我以前不會讀這樣的故事、沒有人可以聊,然而現在我是青年,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我們就是會讀這些書。我甚至還算晚熟的,不如說這也是我討厭自己的地方。)所有如此貼近的題材或說他人的面貌,不管是杜撰或真實,都讓我非常害怕。我想跳腳,想說自己也了解,卻同時明白事情並非如此,我不了解,我沒有能力跨越也沒有勇氣墮落。我開始覺得自己什麼都不是。
這些的發生與拐向期許技術成長幾乎是同時,不過關於自我的部分隨著日子過去越發膨脹。自我精進的部分像正能量──我一向都不多又容易被消耗,最終終於導致創作(任何程度的畫畫寫寫)基本上空窗了一整年。防禦特別虛弱的時候我覺得這些故事實在蒼白無力,就像我本身,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很難博君一笑。
最初的反擊是我想效法幼年的時候,建立故事保護自己。(論實質作用那個時候都遠不比現在需要)然後我開始構思子欣的故事,一心想著要有意義的開始就是貼近自己。不過卻因為骨幹與場景安排與歐沙娜太像結果被扔到一旁。後來則是杜麗日和阿特。我忘記了一開始構思杜麗的居心何在,打破自己的陳舊迷信好長大?(怎─麼─可─能─)不過這一刀下的不對,太近了,我幾乎要痛到哭出來。真實到像在宰豬,並不是赤裸到開心剖腹就值得,不是這樣的。太難看了。
我現下,打算是要回到半是杜撰的國度裡,為了自己少有感動情境而努力。最近看了一些人談寫作或畫圖,開始覺得這樣的立足也是對的。當然依舊沒有什麼意義,既不能賞玩也不值得深究。不過最少屬於我,讓我還能穩定地過下去。